說起香港仔,多數人第一印象是避風塘的海鮮舫與船上餐廳。但若你願意放慢腳步走近這片海灣,會發現它儲存著比維多利亞港開埠更悠久的信仰傳統——這裡的廟宇香火從未間斷,漁民後代至今仍會在天后誕前後划船出海祈福。這種「活的文化」,正是香港仔最珍貴的無形文化遺產。
香港仔古稱「香港仔湧」,早年是一個純粹的漁村。開埠以後,隨著港口發展,許多水上人被安置至此,逐漸形成今日的社群。時至今日,雖然高樓大廈包圍了港灣,但對於世代居住在此的水上人而言,這片海域,始終是他們守護神明與先人的精神領地。
【洪聖廟】
是最能代表香港仔海上信仰的廟宇。建於清代同治年間(約1860年代),主祀洪聖爺——南海之神,是珠三角漁民最重要的守護神之一。廟內保留著多塊古碑,記載著歷代村民捐題修復廟宇的芳名,其中一塊光緒年間的石碑上,仍清楚刻著「香港仔鄉民」的集體記憶。每年農曆二月十三日洪聖爺誕,附近的海上人家會自發前來祭祀,下午更在廟前舉行盆菜宴,數十圍的規模全是街坊自發組織,這種場面在港島市區已極為罕見。
【天后廟】
位於香港仔大道海旁,與洪聖廟僅相隔數十米,卻是完全不同的信仰體系。天后在珠三角沿海的身份相當於「海上媽祖」,香港仔的天后廟據說建於更早的嘉慶年間。廟宇外牆嵌有一幅戰前留下的彩陶壁畫,描繪天后顯靈拯救遇難漁民的傳說故事,經歷多年風雨仍色彩鮮明。最特別的是,每年天后誕(農曆三月廿三),仍有從事近海作業的艇戶會在廟前置花、水果與金銀衣紙,恭敬程度絲毫不遜於長洲太平清醮的規模。若你想見證這種即將失傳的傳統,建議提前三日內的凌晨或傍晚前往,常能遇到誠心祈求平安出海的打魚人家。
【脫臘灣休憩處】
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歷史痕跡。1920年代,香港仔曾有一次嚴重的天花疫情,多名村民染病身亡。疫症過後,村民集資在海邊興建此亭,作為祈福超渡之所。亭內石碑刻著當年患病者的名字,側面是一幅小小的觀音像。時至今日,偶有上年紀的街坊會前來獻花,雖非熱門景點,卻真實反映著這個社群面對苦難的方式。這個小亭位於香港仔海濱長廊近水處,若非刻意尋找,很容易擦肩而過。
【香港仔大街】
才是體驗水上人日常生活文化的核心。這條短短的老街上,仍有多檔經營超過三十年的雜貨舖與海味舖。說「海味舖」而非「海產店」,因為這些小店專門售賣鹹魚、蝦膏、蠔豉等傳統配料,服務的仍是留在該區的老街坊。其中一檔位於街尾的「標記海味」,據說第二代傳人已經接手,每日早晨仍會親自曬製鹹魚,門口常年放著一張小凳,方便老顧客坐低傾偈。若你想購買真正的手工海味送給親友,這裡的價錢比市區名店實惠至少三成,亦更能感受水上人的生活智慧。
走到大街的盡頭,會看到一幅大型壁畫,描繪1960年代香港仔避風塘的熱闘景象——帆船林立,漁婦在岸邊補網,孩童在船與船之間追逐玩耍。這幅畫是一位年逾七十的老街坊出錢聘請藝術家繪製,為的是「不想下一代忘記阿爺阿婆點樣撐艇搵食」。壁畫旁邊仍保留著一小段民國時期的石屎欄杆,見證著這裡曾是被殖民政府劃定的「水上人收容區」。
【實用資訊】
前往香港仔最便利的交通是搭乘MTR南港島線,在「香港仔」站A出口步行約五分鐘即達海傍。若想體驗更具歷史感的方式,可從中環碼頭搭乘渡輪,航程約十五分鐘,票價HK$13.5。
洪聖廟與天后廟均位於香港仔海濱長廊旁邊,免費開放,全日開放。建議清晨七時至八時或傍晚六時後前往,最能感受寧靜的祈福氣氛,亦較易與本地街坊交談。
香港仔大街一帶的商店通常朝九晚七,海味舖逢農曆初一、十五或節慶休息,出發前宜電確認。
【旅遊小提示】
千萬不要將香港仔與赤柱混為一談——前者是真正的水上人社群,消費以街坊價為主,沒有赤柱那種商業化氛圍。海鮮舫上的消費普遍偏高,若預算有限,建議在隔壁計程車美菲路熟食中心用膳,那裡一碗雲吞麵不過HK$28,能嚐到更地道的港式風味。
另外,香港仔的魚市場並非每日開放,批發交易主要集中在凌晨四時至七時,一般訪客難以觀摩。如執意要感受魚市場的熱鬧氣氛,可查詢該區海鮮批發商的公開參觀日,通常只在一年一度的「漁農嘉年華」期間對外開放。
最後提醒,這裡的廟宇嚴禁在內部拍攝,尤其是正在進行祭祀儀式時。若看到信眾在進行儀式,最好站在遠處靜靜觀看,切勿使用閃光燈或近距離對焦拍攝——尊重,是體驗任何文化遺產的基本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