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起香港仔(Aberdeen),多數人想到的是海鮮舫與避風塘,但其實這片南區水域早已成為香港影視創作的重要場景。與其刻意尋找並不存在的連鎖影院,不如將目光投向那些被鏡頭記錄過無數次的尋常街角與海岸──這裡是天然的攝影棚,每一個轉身都是尚未被喊「Cut」的日常詩篇。
香港仔在戰後一直是中小型電影的常用取景地。《胭脂扣》中,梅艷芳與張國榮在海旁漫步的曖昧場景便取自此地;九十年代的港產黑幫片中,舊墟區的街巷常作為幫派談判與追逐的天然背景。早年沒有太多高樓大廈遮擋,天然的漁村肌理與海灣風光,成為導演們偏愛的「低成本高質感」拍攝勝地。隨著城市發展,那些畫面反而成為珍貴的城市切片,讓後人能從銀幕回望某個已經消失的香港。
今日的香港仔依然保持著某種「未被現代化完全覆蓋」的特質,這正是它最珍貴之處。以下幾個角落,是我個人認為最能感受「香港仔式電影感」的私房位置:
第一站推薦香港仔海傍大道。這條沿海長廊最適合傍晚時分漫步,太陽低垂的角度為海面鍍上一層暖金色,路燈恰好在此時亮起,與天色的微妙變化形成絕佳的光線層次。許多人會特意在此捕捉「維多利亞港另一端」的日落景色,卻忽略了更近距離的事物──避風塘內停泊的作業艇隻、正在收網的船家、以及遠處正值黃昏的東博寮海峽,這些平凡不過的日常,組合成最具「港片味道」的畫面。建議週末下午四五點抵達,光線最柔和,且能遇到放學後在海旁玩耍的本地小朋友,為畫面增添生活氣息。
第二站推薦舊墟區的大道西及其周邊小巷。說是大道西,其實也就是一條保留了戰後小型商鋪格局的老街,茶餐廳、士多、海味店林立,騎樓下的招牌與晾衣竿交織出極富「港味」的視覺層次。這裡從未被刻意改造,保留了某種「功能性凌亂」的美學。許多獨立短片與音樂MV都曾在此取景,因為那種自然的「舊」感不需要美術指導刻意搭建。近幾年附近開始有一些年輕人經營的咖啡與設計小店,但主體仍是老街坊的日常,這種新舊並存的狀態,反而為畫面提供了更多敘事可能。
第三站是珍寶海鮮舫(已移離)及相鄰的海域。曾經停在香港仔避風塘內的大型中式帆船海鮮舫,如今雖然多數已移離或結業,但那片水域本身的空間感仍然存在。即使看不到傳統海鮮舫的外觀,避風塘內船艇來往的動態、傍晚時分船家開動引擎準備出海或收泊的聲音、以及遠山與大嶼山的輪廓,都是只有在香港仔才能感受到的景觀。這裡適合以「環境音」的形式被收錄,而不僅僅是視覺畫面。
第四站推薦香港仔運動場道至石排灣道一帶的山坡步道。從海旁往上走,會經過一片相對安靜的住宅區,這裡能看到真正的「當地人生活」而不是專門做遊客生意的區域。這裡的視覺層次很特別——上層是住宅單位晾曬的衣服與植物,中層是老人在街頭亭內下棋聊天,下層則是車來車往的交通動線。這種垂直的社會學切片,其實在鏡頭語言裡非常有張力,只是很少有人把它放在取景框的中心。
說到「電影感」,其實香港仔最珍貴的不是某個具體的電影場景,而是那種「日常與非日常交界」的模糊地帶。這裡不是主題樂園,沒有被人為整理過的「拍照點」,但正是這種未被過度包裝的自然狀態,讓它保留了某種「正在進行中」的生命力。看電影時我們追求的是沉浸感,而走到香港仔,你會發現──其實有些地方本身就是一部還沒有被剪輯完成的紀錄片。
【實用資訊】
前往香港仔的交通相當便利。從港島線銅鑼灣站或天后站轉乘城巴76號線,或直接從中環交易廣場乘坐70號線,直達香港仔海傍。海底隧道通車後,亦可選擇巴士590號線由觀塘或九龍城過海。港鐵南港島線全線通車後,由金鐘直接前往海洋公園站,再步行約十五分鐘即可到達香港仔核心區域,自助旅行者最為便捷。
遊覽香港仔,建議預留至少半天的時間,慢慢散步的感受會比趕行程更深刻。海旁大部分割槽域免費開放,只有部分海鮮舫內的餐飲區需要消費。士多與茶餐廳的人均消費約HK$30-60,主餐的話海鮮酒家平均消費約HK$150-300一位,建議選擇位於舊墟區而非旅遊區的那幾間老字號,口碑更穩定也不容易被當「水魚」。
最佳遊覽季節是春秋兩季,天氣涼爽宜人,日照時間適中,最適合長時間戶外拍攝與散步。夏季悶熱且偶有颱風影響避風塘船隻航行,冬季則霧氣較重,能見度較低但另有一種「雨霧氤氳」的詩意。
【溫馨提醒】
香港仔並非傳統意義上的「影旅遊區」,這裡仍是當地居民的生活社群,拍照時請尊重當地居民的生活隱私,不要對著人家門口或窗戶長時間拍攝。海旁釣魚是當地常見活動,但不一定適合合影──先禮貌詢問再行動,會讓你的體驗更愉快。避風塘內船隻往來頻繁,行走時要注意安全,尤其是傍晚視線較暗的時候。
如果你想尋找的是「明信片式的香港」,香港仔不會是最好的選擇;但如果你願意放慢腳步,在這裡看到的是另一種香港──沒有被濾鏡修飾過的、日常的、正在進行中的、帶著鹹海水汽與柴油發動機聲響的、香港。